缺水水

路过的你只看到烟

【so】王尔德

1.

“所以说,我其实这么多年都没弄懂,”人生导师二宫师匠缩在沙发上摁着游戏手柄,语气敷衍,“你和大野智当初是怎么分的手?”

“没,我们压根儿没在一起。”

师匠的表情完成了一次从嘲讽到惊讶到吐血的精彩转换:“……我靠你们不是吧??你喜欢他他喜欢你孤男寡男两情相悦,同一屋檐下一张床上睡一块儿三四年,你告诉我其实没在一起?什么都没发生?”

 

是真的。樱井翔有点委屈。

 

“……好吧好吧。我这下算是搞懂了,人家希望破镜重圆的,怎么原来都得有把好镜子吧。你倒好,想直接来个无中生有。”

 

二宫师匠觉得这是道超纲送命题。

 

“我没说我来找你是想跟他好。”

“……”那你耍我玩儿呢。

“我只是还喜欢他。”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走不出这个心结,喜欢他却无法靠近,既然没办法得到就干脆彻底把他忘记……”二宫和也捏着嗓子歪声歪气,看着一个劲儿点头的樱井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算了吧您。一听说人要辞职远走高飞追求理想了,马上慌里慌张来找我寻求援助……你哪里像是打算忘记他。大野智多难攻略的人啊,也就你,吃饱了撑的痴心绝对。”

 

 

 

樱井翔无语凝噎。

师匠就是师匠,说话那么一语即中。

 

 

 

 

 

 

2.

大野智跟樱井翔如胶似漆的那几年,就是他们上大学的那几年。

好到什么程度呢?

明明差一个年级但是总是形影不离,参加同一个社团、打同一个工,到后来穿同一条裤衩睡同一张床,好到大家自然而然地认为他俩好上了。

 

樱井翔喜欢大野智,毋庸置疑。

他可算是对那个白嫩软萌、思想与脑回路宛如黑洞的小哥哥一见钟情,被那个自由到脱缰的感性灵魂一箭射穿了心,不偏不倚。

 

那大野智喜欢樱井翔吗?樱井翔得打个问号。

虽然他总是笑眯眯的捏着樱井翔的脸说“最喜欢翔君了”,不过,你要问樱井翔“大野智和赤贝选哪一个”,他肯定选大野智,但是要问大野智“渔船和樱井翔呢?”,樱井翔还真的不能保证他赢得了那小破船上的一块儿防水砖。

不止船,赢过鳟鱼、金枪鱼、三文鱼的自信他统统没有,更别提大野智的理想是坐拥整个东京湾。

 

 

但是啊,樱井翔还是希望大野智喜欢他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

 

 

大野智数学不好,抱着他的高数题滚到樱井翔的怀里卖萌求助,特别可爱又吵得讨人气。他冬天怕冷,半个身子缩到两个人的暖炉里,把小腿别到樱井翔的小腿上取暖。他偶尔感冒,得知樱井翔替他打了两份的工,于是可怜巴巴地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红着鼻子跟他说“对不起麻烦了”。他常年任性,一有假期就飞也似的冲向东京湾,失联好几天,除了樱井翔谁都别想找着他。

他喜欢吃711的鳗鱼饭团,但是只加热十秒钟,因为舌头怕烫。

他喜欢喝星爸爸的圣诞特供焦糖玛奇朵,加两块方糖四勺奶精,甜的腻死人。

 

 

 

樱井翔喜欢大野智,所以他怎样都无所谓。毕竟有恃无恐、娇纵任性、甚至无理取闹、上房揭瓦,不都是被偏爱的人的特权吗。

不过,要是他能喜欢自己一点儿,那就更加锦上添花了。

 

 

同一张床上搁一块儿躺了三四年,除了早上晨勃的时候不害臊地一起解决生理问题,樱井翔连正儿八经拉拉大野智的小手都不敢。亲小嘴儿、上小床,哎,那都是纯情处男梦里的饥渴爱情故事。

 

 

那又怎么样呢。反正樱井翔喜欢他。

 

 

 

 

 

 

 

3.

“我也是很服气啊樱井先生。你早就过了大学青葱时代了吧?怎么还在犯文艺青年的傻啊。”

“喜欢大野智就算傻,那我脑子持续进水好多年了。”

 

樱井翔冤枉。樱井翔委屈。

 

 

“你还是跟我说说你俩当时是怎么又……没那么好了吧。”二宫和也措辞了老半天,不知道他俩那诡异歪曲的二人关系的“破裂”,应该用除了分手以外的哪个动词来代替。

 

 

 

 

大野智可能是投错了胎,他生来本该是东京湾里一条艺术的金枪鱼,在浅层海面五米以下的日本暖流里追求他的艺术人生,释放他的自由灵魂。

他自己也许不那么认为。毕竟金枪鱼没机会吃711加热三十秒的咖喱饭,也没机会喝星巴克圣诞节推出的圣诞快乐黑摩卡。

总之,他快大学毕业的时候,做出了个惊天动地的决定——不学狗屁高等数学了,我要去追求艺术。

 

作为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超级无敌巨人——

他还真的走了。

 

这中间又发生了许多其他的事情。

结局算是现实青春剧的标准ending——意气用事的热血青年在追求理想的路上碰壁无数,经历了世态炎凉你还太嫩过后,总算变得成熟内敛而回归正常生活,按下了重启键儿。

大野智的版本还要更现实一些。

他几乎是被家人拽了回来——拽回来的时候白嫩嫩的小哥哥又黑了一圈儿,依他碳化的程度来看,其中肯定不止东京湾的太阳做的孽,还有东非大裂谷的太阳、夏威夷海滩的太阳……——他没拿到大学的毕业证书,离开学校后混了个普通的差事,过着夏天风扇空调一起开、冬天暖炉被窝一起钻的,吊儿郎当的日子。

 

 

 

这些倒是都不怎么重要。

 

重要的是,樱井翔终于发现,也许在大野智心中,自己真的没那么重要。

 

——他去了东非大裂谷,也去了夏威夷海滩。他有一辈子东奔西走在那些地方的打算,人生档期早就满满当当,没打算给樱井翔留个缝儿。

 

……他可能不喜欢樱井翔。一点点都不。

 

 

 

 

好像两个人也没有谁刻意疏远,只是正常地大学毕业各奔东西分道扬镳罢了,反而是大野智一直主动和樱井翔保持着隐隐约约的联系。

初中跟你躲到同一个厕所隔间抽烟,面对年级主任共同进退的老铁,过两年还不是被你忘得一干二净,那大学跟你同衾而卧的人不再那么亲密,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马桶旁边的卷筒纸用完了就得换,难道还指着一个干瘪瘪的硬纸筒擦屁股?

 

 

道理他懂。可是他还是喜欢大野智。

 

 

 

 

 

 

4.

“那你还真是一个胆小又卑微的男孩子。”

“……”

“樱井先生,你把你脑袋里的水晃一晃吧。当初你对大野智那么仰望,我能理解。可是今天你和他比起来,你才是那个成功人士耶。你怎么就爱把你心头那朵白莲花捧得那么那么高呢。”

 

废话,不然那叫什么白莲花?

 

 

不过这话二宫和也倒是没说错。

 

都还年轻的时候,理想真能当饭吃——这样看来,大野智一定是年轻人里最富的阔佬。

可是他们早就已经不年轻了吧。三十多岁的人就别老仰望星空、梦想坐拥东京湾了。学学樱井翔,努力上进脚踏实地,摸爬滚打了一路,滚成了现在的高能立派精英。除了为情所困,至今还没结婚生子儿孙满堂,他的路才像是合格的励志小说里别人家的儿子。

倒不是说大野智没有努力上进脚踏实地,只是碍不住他那颗艺术的心脏,干别的什么都缺点儿命中注定的精神可嘉。

 

 

 

“……可我不就喜欢那样的大野智吗。”

二宫和也一时气短,差点噎断了气——你是个超m吗,就喜欢人家不喜欢你的样子?

 

 

 

 

 

樱井翔之所以来找二宫和也,是因为大野智又要去追求他崇高的free丝带偶了。

他也许在哪一次抬头仰望星空的时候,重新解除了对艺术灵魂的封印,第二天就写好了辞职信,开始收拾他出逃樊笼的行囊。

跟十几年前的上次一样,他给樱井翔发了条简短又冲击性的简讯——

【我出发去称霸东京湾啦(´,,•∀•,,`)!】

 

 

……

 

 

 

 

 

 

二宫和也忍不住问他:

“大哥,你还喜欢他干脆去追他算了呗,说什么忘了他……不觉得很娘炮吗。”

“有人说了,人生有两个悲剧,第一个是想得到的得不到,第二个是想得到的得到了。”樱井翔说,“大野智在一天,我就悲剧一天。”

 

他以为大野智是座山峰,他对他带着渴望和征服欲,却只敢仰望。

后来他好不容易走了远路,跋涉千里,绕过了那座高不可及的山峰,满心欢喜地抬头一看——气死人了,大野智原来是个山脉,高不可及的山峰一座接一座,绵延不绝直到生命尽头。

 

樱井翔真的不是登山爱好者。

 

 

“所以我还是忘了他比较好啊,”他据理力争,不知道在说服二宫和也还是在说服自己,“为他活成悲剧,听起来更娘炮吧。”

 

“但是,说这句话的人可还说了:烫疼过的孩子依然爱火。”

 

樱井翔听不明白了。

“比喻,比喻你懂不懂?大野智就是火,你就是玩儿火的智障儿童。摸一次不长记性,傻不拉叽想多摸几次,被他烫着了都欢天喜地觉得是他亲了你的手。

“……哎,懒得跟你多说。你早该知道啊,他喜不喜欢你,跟你喜不喜欢他,还真没多大关系。”

 

 

人生导师说得是。

 

 

 

 

 

生活并不复杂,复杂的是我们自己。生活很单纯,单纯才是正确的。

 

大野智可能是世界上最单纯的珍惜物种。说起来,科教频道每天都播,21世纪结束的时候人类又要将两百多万种珍惜物种灭绝——这么一想,大野智很可能就是死得很快的其中之一了。

 

 

 

保护珍惜物种从你我做起啊。

 

 

 

 

 

 

 

5.

樱井翔的车草率地一头扎进成田机场外的停车位里。

他领取停车卡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成田分手”的故事——指的是情侣或者新婚夫妻,在外出同游最终回到成田国际机场的时候现场大吵,最后分手/离婚的情况。

 

他能理解。

当闪电结婚的幸福二人组在漫长或短暂的双人旅途中发现对方还没暴露出的问题——比如:这个邋遢男人竟然两天才刮一次胡子!?这个恶心女人竟然早上不刷牙!?——于是年轻人的浪漫爱情瞬间崩塌变成了大妈大叔的彼此嫌弃,忍耐完了全程过后,按捺不住被欺骗的愤怒,在机场就地说了拜拜,潇洒离开。

 

虽然潇洒,但是一点儿都没有悲剧爱情的唯美。

 

 

 

……妈的,这时候我乱想什么爱情悲剧?

他拍拍自己的脑袋,跑进了机场的国际航班区。

 

 

 

 

 

他有那么不短的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大野智了。

他们偶尔会出来喝个酒谈个天,也是多亏了他们都不是无趣的人,所以谈天的内容不会像是迈入中年的工薪废柴大叔般抱怨连天,猛倒苦水。樱井翔更愿意告诉他一些他做新闻时遇到的生僻的话题,而大野智则是无休止地畅谈浪漫思想,至于坐拥东京湾的理想,现在也还没被抛弃。

说得投机的时候就会喝更多的啤酒,直到大野智满脸酡红,开始用当年撒娇的声音喊樱井翔——先醉的永远是大野智——酒精让他变得更黏人,这种被樱井翔惯出来的恶习暴露无遗。

这个时候樱井翔也绝对不敢再喝了:毕竟酒后什么都可能发生,万一大野智太可爱让他忍不住乱了那个啥,那不就拍板玩儿完了么。

 

都是些废话。

 

 

 

现在,那个要去称霸东京湾的男人因为飞机晚点,正颓废地窝在机场冷冰冰的铁板凳上,没精打采地看着飞奔而来一脸狼狈的樱井翔。

 

“翔君怎么来了?要跟我一起去东京湾吗?”

“呃……这一班机票可能来不及了,我,我坐下一班飞机过来吧……你住哪个酒店,还能订房吗?”

“现在晚点,待会儿肯定有人改签,等会儿你去问问机票吧。但是酒店估计够呛,我看看啊……”

他只不过是随口问了句玩笑话,没想到樱井翔竟然真的应了他,但他一点也没质疑,笨拙地从兜里把手机摸出来,打开了booking page。

“不,算了,不用看了。重新找也麻烦。”他打断他,试探性地说,“又不是不能睡同一张床,以前都睡过好几年呢。”

那人埋着头闷笑一声,乖乖收起了手机。

 

他脑袋上歪着扣了顶黑色鸭舌帽,把深棕色的头发压得翘起来了几撮,一成不变的叛逆的模样看上去颇有几分逆龄倒退的味道。

 

 

樱井翔忐忑地坐到他旁边,他于是相当娴熟地摸过来靠上他的肩膀,准确地找到了那个绝对不会滑下去的位置,心安理得地撒了个娇。

而当下正心怀色胎踌躇不定的当事人喉咙一紧,心里默念:大野智真他妈是个洪水猛兽。

 

 

他又想起那句倒霉催的话了:人生两大悲剧啊,想得到的得不到,和想得到的得到了。

樱井翔不知道自己现在属于前者还是后者,或者干脆前前后后都占了点儿,悲剧到家了。

 

反正这样也不叫个事儿,还是求求梦中情人横竖给他一刀来个痛快吧——

他酝酿好了情绪想要开口。这个时候说“我喜欢你”显然比问“你喜不喜欢我”高明多了。

 

 

“智君……”

 

“嘘……”

 

大野智闭着眼睛,伸出食指准确地封在樱井翔的嘴唇上。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也爱你……办了一整天登机手续飞机还晚点,我真的特别累,让我睡会儿。”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出口的话迷迷糊糊地吐出一半又吞了一半儿回去。

“你也休息会儿,等会儿还要陪我去称霸东京湾呢……”

 

 

 

 

 

 

 

 

 

6.

东京湾万岁——!

理想主义万岁——!

科技频道的稀有物种保护者万岁——!

王尔德万岁——!


---------------------------END

虽然标题是王尔德,然而并不是一场悲剧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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