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水水

路过的你只看到烟

【so】阿一洗铁路

*没头没尾的故事



今天有一个gn给我讲她非常喜欢这篇文章。但是我没有全部发出来过。缘,妙不可言,她跟我差一天生日w
那么祝她明天生日快乐也祝我今天生日快乐吧,谢谢喜欢










阿一洗铁路





1.

说到日本,果然绕不开新干线吧?
这个国家修建的时速320km的强大的铁路网,和北海道的大渔场、熊本县的部长、上野公园的樱花一样出人头地出类拔萃出尽风头——最长的线路有700公里长,四舍五入可就是全世界了,难怪它那么有威望

而我,现在正坐在在来线上。
在来线呢,就没有新干线那么有名气了,它是曾经红极一时的大腕儿,却无奈被新晋的新干线挤兑走了资源,悲惨地慢慢floop了。但我发自内心想为它打抱不平——
说起来号称铁路修到每一户家门口的国家,真正延伸贯穿到每一个道府县市町村的(好像有点夸张了),是纵横交错摆在谷歌地图里让人眼花缭乱的——在来线吧。
如果说新干线是主动脉,那在来线就是输血管和毛细血管,你表面皮肤的一点痛痒都和它分不开。

平时出行有公交,有地下铁,还有现在越来越少见的路面电车,都是我们离不开的——但是只要需要搭乘的距离稍远一点,大家还是更喜欢JR在来线一些,因为它刚巧处在正正中中不偏不倚的好位置——
如果是坐新干线呢,好像奢侈了点儿;换作地铁,各种各样的人拥挤在一起,现役jk少女、喝醉酒的烦人大叔、眼镜框方正的上班族,人人皆是是沙丁鱼罐头里苟延残喘痛不欲生的鱼,扭曲得像消除不了的俄罗斯方块,越积越多,动作姿态都呻吟着:要窒息了要窒息了……

这样来看的话,还是在来线最好了。

像我现在这样——

买了一张距离最长的往返票,价格比新干线便宜一点。邻座的小女孩抱了一只雪纳瑞,正在努力让它不发出打扰别人的声音,对面那一列座位坐了一对刚吵完架的小情侣,列车员百无聊赖地来回翻看时刻表——我靠着窗。外面光秃秃的、偶尔有绿色闪过的风景,和车内浮躁又沉闷的风景,都是我喜欢的。
几百几千吨的重量压在小火车1067毫米的窄轨上,震颤着每个小时往前奔走160千米。普通的火车给人一种怪异的情结。


我是个怪人,每一天都在在来线的小火车上。奇趣人生啊。











2.

我的编辑说我在跟小火车谈恋爱——

那么些天前,我跟他说:“我要去在来线上找找新书的灵感。”

然后接连几星期我都在小火车上度过,坐了几回东日本的早班车,也赶了一次西铁道的末班车,最长的线路从傍晚坐到天大亮。
都说夜晚夜晚是灵感的眼睛,不过我的灵感呢暂时是没找到——那个晚上,隔壁是个五官很美的年轻姑娘,一整夜都拿着手机和朋友聊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在夜晚的某个时刻,倒也让我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川端康成列车上纯情的少女。
我跟上瘾了似的。

编辑问过我几次,了解到我痴迷的现状后,颇为此倾倒:“跟铁路结婚去吧樱井……你的新著作是不是要写你和铁路的恋爱故事啊?”
我说:“真没法写好。非要说的话,我倒觉得火车就是最好的作品,你让我再好好把它读一读吧。”他抓狂死了。




最近我在火车上遇到一个有趣儿的男人

第一次偶然相遇,我已经忘记是在哪一条线路上了。好像是东京去往名古屋?
他睡着了。
非常安静地缩在自己的座位里,抱起胳膊的姿势像个小婴儿,嘴张开了一点,下嘴唇翘起来若即若离地贴近上嘴唇。中途他醒来一次,很快又睡了过去。
他和我一起,从起点站坐到了终点站。又和我一起买了返程票。
所以我想他肯定是睡过头了吧……
不过到底是怎样的人会在月曜日工作日的时候,安然地在在来线上睡着,气定神闲地补票,再若无其事地搭上返程车?

我忍不住多关注了他一些——他穿的是深色的牛仔外套,里面一件简单的白体恤,鸭舌帽上有个叛逆的图案,板鞋、牛仔裤,深色的头发配圆脸——看上去的确不是个工薪族,但也不像个无业游民。
他睡着的时候,叛逆的鸭舌帽就叛逆地压在他一半的脸上,所以醒来他就会发现:前发是很张牙舞爪生机勃勃的模样,像群居的花园鳗。

不管怎么说,能在忙碌又紧张的铁轨上安眠,真是奇迹。我先代表新干线、在来线、地铁、公交、突突车、中国北京的交通环道——总之所有沙丁鱼罐头样恐怖的交通系统里——的广大沙丁鱼社畜们,发表一下羡慕和仇恨感言吧。
虽然我也跟他一样,在快节奏的车厢里逍遥自在。

接连好几天,我都遇到了他——睡觉的男人,神仙似的搭着火车。
这时候我终于反应过来,也许这位神仙男子跟我是同道中人,不过我的爱好是在火车上看风景,他的爱好在火车上享受睡眠——在这一点上,我觉得他比我值得敬佩一些,因为睡觉是生存问题,观光是发展问题,能把享乐主义充分实现在基础生存上,真是了不起的花园鳗先生啊……

我一直关注着他,直到大概是在第三四天的时候,他终于也注意到我了。此后我们时不时会有尴尬的眼神对接,可惜身在同一节车厢里,神经却一直没有搭在同一轨道上,对视时候的目光闪烁像互相试探的暗恋者一样。



不得不说,神仙男子果然与我该有一段妙缘,无论从谁开始——


他第一次跟我搭话的场景是场憨豆式的天真诙谐喜剧——现在想起来,我依然还觉得这个人真是跟阿甘的巧克力盒子一样的奇妙又可爱。
当时火车已经快到名古屋了,我正在收拾书和报纸。他终于坐不住,前后打量了一番,确认了我的旁边没有人,突然一猫腰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嘿——!”
他又左右看了一圈儿,睁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手:“不好意思,我一直想问,总能在车里看到您往返从头坐到尾——”
“请问您是便衣警察吗?”

我呆愣。

话出口的一瞬间,他似乎有“憋死老子了我终于问出来了”的爽快和舒畅,他满足的小表情让我觉得,我是不是便衣警察这事儿对他来讲已经一点儿不重要了。







3.

神仙男子大野智并不介意我作家的普通身份,并告诉我他有个画家的普通身份。还挺相配的。
更讨巧的是——他刚好接了一个经理人打来的电话,然后我听到他说:“交不出来啦,下次展出摆一截车厢在场地好了——你能找到比火车更艺术的作品吗?”
看来他的经理人跟我的编辑可以组队感受同款抓狂了。


“我真好奇,”大野智坐在我旁边,发问的模样确实像个好奇宝宝,“你们作家在在来线上看的都是什么?”

“人文风景——”我说,说的时候认真组织了一下言语,我想把我的想法表达清晰一点,又不希望说话间透露出一股恶俗的卖弄滋味,“沾沾自喜的逃票的小孩子,不敢打电话约女同学看电影的国中生,看着窗外流泪的小老太太——还有——甜睡的小画家。我猜画家也看这些吧……?所谓平凡至味,对吗?”

“噢……这我倒没有,人类太难懂了,”他挠挠头发,“比起80岁的少女的眼泪,我更喜欢去找别的乐子——比如,东日本铁路到名古屋的线路离站一个小时左右的时候,会路过一片废田,以前种的是春水稻吧,现在是夏天,乱七八糟的穗子也有半人高——像来过外星人一样。”

难道外星人很好懂吗?我一下就笑了。

我知道他想说的那个现象——很著名的未解之谜,麦田怪圈。
“你相信有外星人吗?”我问他,“它们闲来无事开着UFO到美洲的农场上,把玉米杆儿掰成好看的画,难道因为你也是画画的,所以很有共鸣?跟名古屋附近那块废田一样……其实也不一样,老美搞的是商品谷物农业,麦田和玉米田的面积比日本国土还大,我们名古屋的小水田呢,外星朋友的交通工具都挤不进来吧?”
我没有在故意逗他,只是顺着他的思路多想了一点儿而已,他却哈哈大笑,眼尾弯成一尾鱼。
我看着他漂亮的脸蛋,忍不住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我好像终于能给我含辛茹苦的抓狂编辑一个交代了——如果我要写一部关于在来线的书,那我就要浓墨重彩地写这个男人。

实际上,要怎么去写我还没想好,他给我讲了很多故事——列车门中间脏兮兮的布料也许是某位女士扯坏的碎花裙子,因为他曾亲眼见到过一个年轻的姑娘和男朋友接吻,忘情到上衣卷进了快要合拢的门里;火车路过树林而见到的卡在两层窗户玻璃中间的独角仙,可能是他四岁那年捉走的那一只的母亲,为了向他把仇寻来,不惜冒着生命危险爬上火车……

他一定会是我的主角。



我想这事儿的时候,大野智正问我关于我知道的麦田怪圈的事情。

“你不相信外星人存在,对不对?”他翻着我的书,有一本是关于哲学发展的,看了两页他就没兴趣了,指着那书的样子跟指着阶级敌人似的跟我说,“真搞不懂这些哲学家和心理学家,为什么还要给人的想法下个定论分门别类呢?把自己铺平在自己创造的既定轨道上,每个人都平淡无奇了。”

我说:大塞车的公路上,轿车都踩着车道摩肩接踵寸步难行,这时候,你骑着个突突的小绵羊杀出一条血路来,就会跟大雪天里穿比基尼的美女一样拉风——常规是平凡,而总有人在常规外,这才显得他们难能可贵嘛。
平凡的生命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没想到他失落地低下头,咕哝了一声:“啊,我,不会骑小绵羊……”

他真是很离谱的人!这次换我大笑了——我一边笑一边夸奖他:“这就是常规外啊,智君——”

大野智一定是茫茫人海中的一个“一”。







4.

大约和他认识了一个多月了,自那以后,几乎每天我们都在不同的JR线上茫茫然地舟车劳累着。
我总觉得我正在进行的铁路旅行,在旁人——比如说我的抓狂编辑——看来,是有点艺术气息的偏执顽固,有闲钱的作家整日在没命跑的小火车上消磨人生虚度光阴,非常神经质。所以呢,我早就做好了当个无敌的寂寞者的准备,追求美的路上,谁还不是个孤芳自赏的独行侠客?

最初对火车产生情感是我国中的时候。
那个年头,我往返学校都是搭电车,少数时候坐地铁——那时还是路面上带触须的白皮车厢横行的年代——自豪地说,我是学习用功的人,所以总是在电车上复习念书,但效果实在是难以启齿。
电车上总是弥漫着难以言说的难闻气味:男人浓重的体味,女人浸泡着皮肤的香水味,不知道哪里飘来的食物香味……不要对高峰期还能坐到位置抱有期望,大多数时候你都像块儿发泡的面团,在你不想亲密接触的人群里被残暴的揉捏。

那个时候,新干线的线路都是跑远处旅行才会坐的,而所谓在来线的“在来”的含义,估摸着也是从那时候、和更早些时候算起的。
我第一次搭小火车是要去参加一场在大阪的考试。我把书摊开放在小桌板上,打开了窗户。
——大概是路过了一片很荒凉的田地吧,类似大野智说的那样的,东京到名古屋会路过的废弃耕田。不过我没有他那么走运,没法用那么灵动的想象力幻想麦田怪圈这样有趣的东西。我只是觉得风吹得很舒服,猜测这样的田野里会不会开不知名的白色野花。但是这样已经让我心神安宁了。
我想看看车厢里有没有其他人和我一样,回头却看到不同座位上的每个人都在干不同的事。

——那一瞬间我被吸引了。

——哄孩子的妈妈和找座位的大叔,捧着手机看小说的宅男和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所有人被另类的拼凑在一起,互不干扰,各自在同一时空里干各自的事。

后来我摊开的书也没再看,单纯走神去领悟那一瞬间的美好了。
人注定该有一瞬间的美的启蒙——我注定爱上这1067mm的窄轨吧。





“那真是浪漫的起源……”大野智吃着我给他的蛋糕,摸着脸颊开始想自己和小火车的渊源,“我的话,也是在国中吧。
“高中辍学过后开始学美术,那个时候很爱去看戏。看着看着,自己也被抬进了京都剧场。那段日子开心也不开心,认识了很多朋友,干了很多年轻人都爱干的事情。
“小孩子都爱哭吗?我也爱哭,在台上看着稀稀拉拉的坐席,竟然在舞台上流泪了。一边流泪一边唱歌,唱的是神啊鬼啊、情啊爱啊,听起来是不是像还没成名的了不起的伟人?像被拒绝了一千次一万次的史泰龙吧……当时从东京到京都是搭的在来线。票价真是贵,往返是10060円,快到京都有一个小站有甜品店,我经常拿着买票找补的零钱去买草莓大福吃——真不可思议,我竟然到今天都还记得!
“不过我没成为伟人啦……真可惜。”

他停顿了一下——

“一个人坐在在来线上,窗户外面的风景像是人生走马灯。我明明当时还年轻,还只是个孩子呢——却突然觉得生命尔尔。像是搭载在轨道上的命数在一溜烟的飞跑,我就在这种波流里头平稳地流逝了。”
“就像小翔说的那样,人生和铁路,都是一个人的旅行。我们在同一时空里各自奔波着啊。”

他慢慢眨了眨眼睛,眼睑轻柔地合在一起,又分开,闪着光的视线停留在我的脸上,

“不过我遇到同路人了。”

我似乎隐约了解到他为什么能在铁轨上安眠了。列车的摇摆和行进的嗡鸣都是他安逸的摇篮曲。






和大野智接吻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他说过的笑话,不小心咬了他的唇角,以至他不满地拍了我的肩膀。我掰过他的脸蛋,问他:“还记得那个和男朋友kiss结果上衣被夹进门里的小姑娘吗?你可得小心一点你的外套哦——”

他一下就笑了,骂我了一句,回我道:“拜托了樱井君,亲我的时候请专心好吧?”

我嘴上应着好好好,重新扣住他的脑袋把嘴唇印了上去。

当时我们搭的是东日本铁路的夜班列车,在去北海道的路上——大野智的行李竟然只有一个仅仅装得下钱夹和手机的挎包,我真是第无数次叹服于他。
时间也许是凌晨两三点钟。因为绵绵的睡意和绵绵的回忆很相配,不然哪儿来绵绵的情意呢?


夜晚夜晚,穹顶下奔向世界角落的火车,爱人柔软的嘴唇。







5.

[yamamoto:樱井君,什么时候回来写书啊……7:00 p.m.]

[me:真残酷啊山本,我在放假哦?7:02 p.m.]

[yamamoto:你这家伙……7:03 p.m.]

[me:在去京都的路上。7:05 p.m.]


我正想告诉他现在有事,晚点再跟他联系,但我急不可耐的抓狂编辑已经催命似的把电话打来了。
“你不是前几天才从北海道回来吗?”
他气急败坏,好像小会社里连续一周逮到了打考勤迟到的员工而暴怒营业部经理,不过我心安理得——我本来就在休假嘛。

“是呢。正巧是去北海道的淡季,人很少,所以多待了两天。不会在京都待太久,我还要去大阪转转。”我单手拿着手机,坐在列车座位里的姿势有点别扭,“回头再跟你讲吧,先挂断了。”

“诶祖宗你等等,”山本编辑欲哭无泪,“你还在JR线上吧?”

“对啊。”

“跟我说说你的新作呢?你不是要写一本铁轨上的书吗?”

“你还记得这茬,真谢谢,”我是发自内心感激他,我的好编辑还记挂着一本一听就很无趣的孤芳自赏的任性作品呢,“不过我现在有些忙,是真的。书的事情,回头再联系好吗?”

“你在忙什么?”他无语,“跟你的铁路小火车谈恋爱吗?”

“是在谈恋爱没错啦……先挂了。”

“诶你——”

我掐断电话,顺手把手机插进座位的收纳袋里,再小心翼翼地往座椅上靠了靠——
大野智呜噜了一声,从我的肩头一滑。

哎!我连忙扶住他的额头,手臂伸到他的背后轻轻搂住了他的肩,让他能继续安稳地当他的睡觉神仙——这位也是我的祖宗啊……







他睡着的时候,我在想我那本书。

我不是个哲学家不是个学者,没有把一草一木一人一心抽象提炼成人生至理的能力。我只想写1067mm窄轨上的小故事,比如:东京去往名古屋的路上会路过一片废弃的水田;新大阪站开到下关市,中途可以下一次车,有一家铁路餐厅很好吃;七月二十三号中午在奥羽线上,一个和男朋友接吻的小姑娘上衣被车门卷进去了……

我的男一号必须是大野智——所以这可能是本讲爱情的书。

他的出场最好是写,一年的夏天,在去往名古屋的在来线上神仙睡觉的男人,叛逆的鸭舌帽把他的额发蹂躏得像群居的花园鳗。而他天真地误以为我是便衣警察。

而在整本书结束的时候,我会写——
晚上七点整,他在我的肩上睡着了,眯起他烟波温柔的眼睛,毫无防备的柔软的脸像只休憩的小兽。暖色调的窗外路灯的光不断的在我们身上投下方框形状的影子,把我俩框在同一个小小的格子里,但是它们都很快消失了,没有哪一个能真正把我们关起来。
树影一丛一丛在眼侧晃过,让我想起他说过一句话:在列车上,就像人生的走马灯,我们就在小火车平稳的波流里平稳地流逝。
我会在他意识朦胧的时候把他吻醒,软湿的温柔像童话里吻醒沉睡的美人。他会慢慢醒来,又沉沉睡去。











——————————END








我是生日还要上课的小可怜

我是生日还没撸完一篇文的小可怜

祝江户川乱步生日快乐,祝全世界1021生日的人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希望世界和平大家都幸福,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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