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水水

路过的你只看到烟

【so】酸酸

*旅行时候想到的故事

*奇遇记

前后拖了两个半月的故事,其实写完就用了一天……






1.

樱井翔瞅着眼前这个穿着牛仔裤靠在门边的男人,视线狐疑地在他蓬松的头发上面停留了一会儿,寻思了半天。他觉得这个看上去很有过期砂糖、褪色牛仔风味的访客实在不像是自己要等的人,于是过了半晌注意力又转移回了自己的电脑屏幕上。

“打扰了,你就是樱井——阿嚏——!”
那人开口就打了个喷嚏,完了又可达鸭一样撅起嘴捏着鼻子继续说,“是,是二宫的朋友樱井君吗?”

嘿,看走眼了,原来来者还真该是你。

樱井翔无奈,啪嗒一下合上笔记本,单手摘掉眼镜放进胸前的口袋里。他疲倦地揉了揉脸,面带营业性微笑对他点头,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敷衍:“……那你就是大野君吧?”

男人刚想开口,还没张嘴就又打了个喷嚏。他摇摇头,哆哆嗦嗦地小声说:“对不起,我闻不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没关系。你的行李呢?”

那个叫大野的拍了拍胯间的小包:“没什么要带走的,就这些。别的东西到了再买也一样。”

樱井翔愕然。




二宫和也早先给樱井翔说,他有个朋友跟他飞巴黎的飞机是同一班,家也刚好住在樱井翔住院的医院附近。说是,那人不会开车,如果方便的话就请樱井翔顺道载他一程。
樱井没有什么好推脱的,办完出院手续就在病房等那位据说是画家的大野先生,期间继续为自己会社的绩点操劳卖命,埋头苦干。
——所以大野智一走进门,就被他身上闪耀着的敬业光辉闪花了眼。
樱井翔也没想到,二宫的那位画家朋友,会抹着台风都吹不散的发胶、踩着皮边已经卷起来的凉拖、挎着个只装了护照、居住证和手机的腰包,打着喷嚏闪亮登场。


“这样也好,我的后备箱东西很多,要是你的行李大件儿的话还不一定能放下。”樱井翔理了理衣服的褶,看了一眼表,“还有三四个小时,那我们,这就出发吗?”
大野智摸摸后脑勺,闷闷地对他接下来十几个小时的临时旅伴说了声好。








“安全带系好,大野君。”
车走了两步开始滴滴响,樱井翔左脚一顿,偏头提醒副驾驶的人。
大野智连忙点头,一边拉上安全带一边瞥了一眼驾驶员的手。樱井翔的手背上贴着条形的医用胶,表明了他刚打完吊针,不久前的身份还是住院部伤病号儿。
“我听二宫说,樱井君是过劳才进医院的,我看樱井君刚刚在病房里都还在工作呢。”
“啊……已经成习惯了,更何况——”

“喏,你吃不吃?”
大野智其实只是顺口问问,并没兴趣听,所以还没“何况”出个名堂他就迫不及待打断樱井的话头。樱井翔被锵锵两声脆脆的声响掐断了尾音,低头看见自己眼下横了一只修长漂亮的手。

大野智摊开手掌,吃着糖含糊地问,“来颗酸酸吧?”

明明是问句,但那只手不由分说,快速精准地贴上了樱井翔的脸,手掌里躺着的晶亮的小糖球儿顺势滑进他的嘴里,和唾液化学反应瞬间催生喷涌出强悍的酸味因子,直达樱井翔的泪腺,眼眶就这样耿直地湿润了。

“嘶,好酸……!这是什么?”

“所以是‘酸酸’呀。——水果糖,有助于提神醒脑——提醒樱井君,不要工作后疲劳驾驶。”
大野智啪嗒一声,合上了装糖的铁盒。







2.

二宫和也唏嘘不已。

他本来只是偶然发现自己的朋友似乎和樱井翔最近来往甚多——

“诶,没有吧……?”

是是是,并没有那么多来往。只不过,一个在意大利出差的时候另一个刚好去威尼斯写生,一个在日本北海考察另一个恰巧去了北海道看丹顶鹤,说来真是奇缘了,谁知道这两个人怎么会在同一天去北京爬了长城呢?某樱井姓先生的自拍里入境的半边圆鼓鼓的脸颊,怎么看怎么像某大野姓先生。

“听起来是有那么回事……”

其实他开玩笑一样跟大野智提起来这茬,只想调侃他看脸交朋友的劣根性,却好像因此听到了更不得了的内容——

“我很喜欢他啊。”
大野智说这话时正在若无其事地抠着手指甲,眼神微妙地躲开了二宫的视线。鼻翼耸动的样子让他敏锐的朋友读出来了其他味道。
每次他这么说的时候,都意味着——
二宫和也震惊了一把。


“说吧,你们睡了?”

大野智摇着腿,伸出了四根手指头。

“你们以前就认识?”

“坐飞机认识的,你忘了?”

“那这才认识多久……我说,樱井翔可不是那些迷恋你的小男生,不会由着你的性子转的,谁都别想占谁便宜。”他无奈地揉着额角,“搞什么啊,是你太好拐还是樱井太好骗?”

“可谁都没想要占谁便宜,”大野打了个小呵欠,“他人很好的。你不也说了么:长得还很帅。”

二宫和也直摆脑袋,被迫接受了一个让他良心倍受谴责的现实状况——他的友人O和友人S似乎在他间接的中间作用下发展起了健康的成人关系。



“说到这个,他真的太忙了。我说你,是不是老在压榨他的劳动生产力?”

“你这胳膊肘朝他拐得也太快了吧?”

“你见过去颐和园划船,一只手摇桨一只手在笔记本上打字的人吗?”

“这算什么?——你洗完澡脱光了从浴室从出来的时候,说不定他还坐在酒店的床上回复工作邮件呢。”

“……是他本人。”

二宫和也眯起眼睛:“看开点,天塌了他都要再写两份文件才逃命的,上床算什么。”

“诶——他还真是辛苦。”

“等一下啊,我再确认一下:樱井翔请公休去北京,是跟你颐和园轻舟荡漾去了?”






3.

其实刚开始樱井翔真的没有刻意和大野智约过去哪儿旅行,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机缘巧合而已。
反倒是真正想抽出时间一起去哪里转一转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日常安排爆满到也许必须需要一两天的公休假来调剂调剂,于是才在大野“你怕不是想再过劳住院一次”的撺掇里,请公休假去颐和园划了个小船——
期间他的手也没有哪一刻离开过邮件来往不断的手机和笔记本,奈何单手划船技术不精,差点交代在水里头。



虽然是阴差阳错,但说来很浪漫:他和大野智一起在北海道看过丹顶鹤。

时间也就是和大野智一起飞去巴黎的几个月后。去巴黎那次,他俩之间毫无擦出小火花的机会,落地后樱井翔有公司的人来接应,大野智则飞快地消失在不知道哪个地方,带着他极少极少的行装和他裤兜儿里那盒酸得要死的水果硬糖。除了二宫之前给了他们彼此的号码,两个人似乎就不打算再有交集了。

去北海道是在一月,新年之后的几周里。

樱井想着也许这个时间,大家忙着过节去了,这时候考察工作会轻松一些。实际上北海道全是来度新年假的人,多数都是以家庭为单位。这让落单的樱井翔显得有点格格不入,被衬托得些许孤苦伶仃。

公司的人说,既然来对了季节,要是不去看丹顶鹤就太可惜了。

这话有那么几分道理,加上大概是被节日的闲散给蛊惑了,樱井难得打算乘着“既然”的兴去看看。所以他遇到了大野智。






“樱井君,你居然还记得我吗?”
被他从人堆里认出的大野智身上穿了一件蓝色的羽绒服,里子有厚厚一层绒毛,宽大的衣服把他严实地裹起来,那人却依然缩在衣服里吸鼻涕。好笑的是,衣服帽子上还有一对耷拉着的耳朵,沾了还没化掉的雪花,看起来非常幼稚,但他个子不高,人很瘦,所以也显得有点儿可爱了。

“不至于那么快忘掉的,”他和他并肩走在丹顶鹤公园的木质栈道上,两个男人的体重压得脚下的路嘎吱响。大野智看起来也是一个人来的,这让他倍感亲切,“说起来,大野君居然是会买这样的衣服的人…”

“谁知道今年会有那么多人来呢。你知道,我的话,总是不习惯带很多行李来……”他继续吸着鼻子,小声辩解,“东京今年冷得晚,我来的时候,穿着衬衫毛衣就这么来了。心里想着,厚衣服可以到这里再买,对吧?可是人太多了,以往不是旅游村的地方都变成了旅游村,商场根本找不到嘛。”

“嗤……”

“因为太冷又买不到衣服,被冻在酒店两天,想着这样不行啊这样是不行的……。找不到更合身的衣服了,所以呢,就这么凑合着穿吧?我还挺喜欢这对绵羊耳朵,蛮可爱的,是不是?”

“很适合你嘛。”

大野智笑得很柔软,唇角有一对不明显的梨涡,很为他圆润的脸颊加分。他拉开拉链给樱井翔展示羽绒服底下单薄的一件衬衫,再飞快地拉拢上去。冷得哆嗦了一阵,又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盒糖。

“你吃不吃?”

“是你的‘酸酸’啊……”樱井翔摇头,“谢谢,不用了,它真的很酸。看样子大野君总是带着它。”

“身上带着熟悉的东西,就会很有安全感。我猜樱井君的背包里肯定装了笔电对不对?说不定走到下一个观景台,你就要把它掏出来查邮件了——这就是你的安全感吧,大概。”
他舔着糖果,被酸得龇牙。

樱井翔忍不住颠了颠自己的包,里面装着的东西互相摩擦着响了几声——他确实有背着电脑的习惯。
和一旁轻装上路连衣服都是现买的大野智比起来,自己显得负重累累,但樱井翔不觉得大野或者自己有什么怪异的,反倒为这个微妙的差异感到很有趣。



他们走在零下的北海道公园,穿过来自不同的家庭里的人,很多小孩子在他们腿边尖叫着跑,显得他俩也像是家人、朋友或者情侣一样。
人很多,即便如此,北海道依然安静,飘着它和照片里一样美的小雪,最浪漫的是,他们正向着每年来这里的湖里的丹顶鹤走去。这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浪漫的事情。



樱井翔不太记得那天的事了,好像因为太挤,大野智走了一半就没了兴趣,两个人又这样原路折了回去。
同事们听说他没看到丹顶鹤就回来了,都唏嘘他浪费了一次难得的“既然”,败兴而归。但他也不怎么觉得可惜。
叫大野的男人说,丹顶鹤每年都飞来,北海道每年冬天都能来。



樱井自己的手机里没有丹顶鹤的照片,但是存了一张大野智的背影,最终作为北海道之行留下的草草印记——恰如其分地成为了彼此风景里的一部分,所谓奇缘大概也不过如此。
樱井隐约觉得也许北海道的雪照应的是两个人之间若隐若现的某种联系,就像再往后,他们还会有威尼斯的水乡和苏梅岛的海,总有一天也还会回到北海道的冬天来。








4.

大野智托着下巴趴在樱井翔的大腿根,敲了敲他放在大腿上的笔记本:“樱井君,你都在忙些什么?”

“和m房地产公司合作的新项目,前周在忙做标书的事情,这周在做资产核算评估。”
樱井翔夹着烟盒示意他,看到大野智点了头,他才叼出一根点上。

“我不是在问你这个,”大野智疲倦地展开身体,把自己窝进被子里,“你知道吧?我是问——你在忙——什么?”

男人吸着焦热的烟草:“谁知道呢。大野君不也一样么,我听二宫说,你是个大忙人。”

“啊——大概是不太一样的。我忙着每年去北海道看丹顶鹤呢。翔君呢?别不是30年里头一回去吧?”

“还真是,被你说中了。在我小时候,我爸爸可不会搞家庭旅行。”

“没有和男女朋友去过吗?大学同学的毕业旅行?部门旅行?都没有吗?”

“没有。我一次都没见过丹顶鹤呢。”

大野智啧了啧舌。
樱井翔在敲着他的电脑,戴着眼镜——他很少戴眼镜,似乎近视的度数也不高。可是这个时候——两个人在他的家里,或者大野智的家里,他一般都会戴着眼镜。笔记本被放在右腿上,大野智被放在左腿上。

“哎,我说樱……”

叮呤——!!



突然炸开的手机的铃声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大野智片刻后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
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个翻身趴到床边,在地板上翻找起自己的裤子来。手机被拿出裤口袋的时候声音猛然放大,他急忙掐了它,光脚踩上地板飞快把腿塞进裤子里——

“完了,我忘了——都怪你,见到你我什么都忘了——我得走了!”

“怎么了?”

“我约了船长,这周出海去,金枪鱼的季节到了嘛。”

“什么时候?”

“今天!今晚上的飞机。我还得回家拿我的钓竿——对了,说出来很让人不敢相信,从我开始钓鱼起,这根钓竿就没有换过喔。已经有七八年了。一直在买新的不同种类的,这根却一直在用。”

“……”樱井翔看着他穿反了裤子又懊恼地脱下来重新踩进去,期间又不停絮叨着自己和钓竿的故事,有点哭笑不得。
忘记航班感觉像是他会干出来的事情,不过因为他说和自己在一起就什么都会忘记,他又有点幼稚的小雀跃,“要我送你吗?我去开车。”

“不了,我打车就是。”大野又开始在地上找他的衣服,无果,干脆打开樱井翔的衣柜挑了一件,放身上比划几下就套上了,“回头洗了还你。”

“这么着急的吗?”

“刚刚是航空公司的提醒,飞机还有三小时就飞了……”

“回来呢?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吗?”

“嗯……好像是下星期四?是你开周例会的那天吧?可惜,不然还想和你出去喝一杯。”

“那就周五去喝一杯。”

“好。”大野智转过身,任由樱井翔替自己摆弄着皮带,“好的。那就这样说好了。星期五不准去开会哦?会过劳死的。”

“不开会。也不会死。”

他给他系好皮带,而后拽住他的衣领吻了上去。
烟草的味道从樱井翔这儿渡给了大野智,探入的灼辣感替他们加深了唇齿交触的程度。

“怎么了?你是在说你会想我吗?”

“我会想你的。去吧。到了打个电话。”

大野智低头又碰了碰他的唇角,转身前从手里塞给他一颗硬糖:“少抽烟,多吃糖。肺会烂掉。”

“好酸——!舌头也会烂掉的——”









5.

“你请假干什么去?”

“休息呗。”

“请多久?”

“之前没放的公休,都放掉吧……?”

“……”二宫和也的嘴角抽了抽,在心里飞快算了个数儿,“那你可能会休个带薪年假。”

樱井翔愉快地吹了个尾音上扬的哨儿。

“别告诉我你要和大野智去颐和园轻舟荡漾一整年。”

“不会的,我划船不怎么上手。”

“过劳死先生,您难道也被圆脸渔夫先生说服了,要和他一起称霸东京湾?别了吧,东京湾里没有one piece。”

二宫和也油嘴滑舌地耍着无赖,樱井翔却显得极其认真:“这些他都还没有告诉过我。如果他这么要求,我倒也可以去——毕竟我有一整年的带薪假,对不对?”




樱井翔用手指卷着人事部盖了章的准假条,踏出了办公楼。
其实他什么都没想好。
要走吗?走去哪里?要做什么?
什么都没决定,不过和谁一起倒是有个定数。


“走一步看一步吧,不想考虑太多了,”这话是大野智说的,“大不了,穿着衬衫去北海道买羽绒服。一定冻不死的。”
他是个心思很细腻的温柔的男人,却在这些方面贯彻着勇往直前不拘小节的人生大道,看起来很像回事。



今天是星期五。樱井翔划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大野智说要一起去喝一杯呢。








6.

大野智坐在皮卡车上哼歌,声音又黏又软,听了就知道他大概困得很。
太阳光很亮,但是晒在皮肤上并不觉得热,吹低了一片金黄色稻杆的是凉爽的风。

樱井翔依然背了沉甸甸的包,放了湿巾纸化妆棉润唇膏香水——和一切其他——必需品。但是没背笔记本出来,搞得大野智怪不习惯的。
他还是没有大野智那么放得开,牙刷毛巾甚至衣服都能“到了再买”,所以带了两人份的洗漱用具和衣服。


他们租了个小皮卡车,开车的当地人要把他们拉去某个草原——
樱井翔说,荒无人烟地,像是要被抛尸野外了。
大野智回他:那也不错,至少死的时候有人作伴儿,不过还是别死最好。

“太阳落了一晚上都还没有落下去似的,”大野智昏昏沉沉地说,他的声音在卡车巨大的突突声里显得又清又亮,“这车好像在往落日里开。”
樱井翔躺在他的大腿上,腿架在这破车的窗框边:“给我颗酸酸,我晕车——”
下一秒,一颗糖球触碰到他的味蕾,酸楚瞬间传导到泪腺上。

他倒觉得,这车是在从秋天往冬天开,从这里的麦田,一直开到北海道的雪里去。

但他没说,只是听大野智继续哼着曲调神奇的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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